第48章:飓风来袭共危难-《青鳞劫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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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阿旺的病好了,“破浪号”上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按部就班的节奏。白日里,水手们喊着号子升帆、操舵、瞭望;夜晚,星空依旧浩瀚,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,仿佛那场突如其来的急症只是航程中的一个小小插曲。林小草依旧大部分时间待在她的底舱小隔间,偶尔上甲板透透气,看看海。云无心有时会过来,和她聊聊航向,说说前方可能遇到的岛屿风物,或是请教些医药常识,态度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,保持着恰好的距离。

    然而,老水手们眉宇间偶尔闪过的一丝凝重,以及他们检查缆绳、加固货物时格外用力的动作,都隐隐透露出不同寻常的气氛。空气变得黏稠沉闷,吸进肺里像含着湿棉花。天空是一种浑浊的铅灰色,云层压得很低,缓慢地翻滚着,如同酝酿着怒气的巨兽。连海鸟都少了,偶尔掠过一两只,也是急匆匆地朝着陆地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怕是要变天了。”一个满脸褶子的老舵工眯着眼望了望天边,对身边年轻的水手低声道,“这黑水洋的脾气,可比内河刁钻多了。”

    黑水洋,是通往东海郡必经的一片开阔水域,据说因海底深壑、水色幽暗而得名。这里无风也起三尺浪,若遇上天气作乱,更是能把最结实的船像片树叶一样抛着玩。

    林小草也感觉到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。她脖颈后的鳞片微微发烫,不是预警危险的那种尖锐刺痛,而是一种沉闷的、被巨大力量搅动的不适感,仿佛整个海洋都在不安地躁动。她想起了沧溟君,那位深居江底的蛟龙,不知在这真正的汪洋之下,又栖息着何等存在。但这感觉只是一闪而过,更多的是对即将到来的风暴的本能警惕。

    她默默回到底舱,用能找到的布条,将自己那张窄铺边的几根结实木柱反复缠绕,做了个简易的固定带。又把随身最重要的东西——古玉、蛊符、手札、药囊——用油布层层包好,贴身捆紧。想了想,又把云无心之前送来的那壶淡水和自己剩的干粮,也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。

    她的预感很快变成了现实。

    起初只是风大了些,浪头高了点,船身摇晃得比平时厉害。但不过半个时辰,天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去,铅灰色的云转成了墨黑,低低地压在头顶,仿佛伸手就能碰到。风不再是吹,而是嚎叫,像无数野兽在耳边嘶吼。豆大的雨点砸下来,不是滴落,是横着抽打,打在脸上生疼。

    “降帆!快降帆!把所有能固定的东西都固定好!所有人,进舱!抓紧了!”云无心的声音透过狂风骤雨传来,嘶哑却清晰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
    林小草立刻用准备好的布条把自己牢牢捆在床铺边的木柱上,刚刚系好最后一个结,船身就猛地向一侧倾斜!

    不是摇晃,是那种仿佛被巨人之手狠狠推了一把的、毫无道理的倾斜!整个世界瞬间颠倒,杂物噼里啪啦地从高处砸落,木箱滑动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,混合着外面狂风的咆哮、巨浪拍打船体的轰鸣,还有不知哪里传来的、令人牙酸的木头呻吟声。

    “抓紧——!”不知是谁在嘶喊,声音瞬间被淹没。

    林小草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,胃里翻江倒海。巨大的惯性让她猛地撞向一侧舱壁,虽然被布条拉着,肩膀还是重重磕在木头上,一阵剧痛。海水从舱门缝隙、甚至木板接缝处疯狂地灌进来,瞬间就打湿了她的裤脚。底舱里一片鬼哭狼嚎,有人呕吐,有人哭喊,更多的是死死抓住身边任何固定物的、压抑的喘息和咒骂。

    这仅仅是开始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时间,林小草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。只有无尽的天旋地转,和一阵猛过一阵的撞击。船身时而像被抛上浪尖,失重感让人心脏骤停;时而又狠狠砸进浪谷,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海水彻底吞没。每一次撞击,船体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,仿佛随时会解体。海水越来越多,已经漫过了脚踝,冰冷刺骨。

    她死死咬着牙,强迫自己冷静。布条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,但也正是这束缚,让她没有被甩出去撞得头破血流。肩膀的疼痛一阵阵传来,估计是撞伤了。耳朵里灌满了各种可怕的声响,鼻腔里是咸腥的海水味和木头受潮的霉味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可能是一刻钟,也可能是一个世纪,在一次特别剧烈的、几乎将船竖起来的颠簸中,固定她的木柱发出了不祥的“咔嚓”声!紧接着,一股更大的力量袭来,布条崩断,她整个人被甩了出去,狠狠撞在对面堆着的货箱上。

    眼前一黑,喉咙里泛起腥甜。左臂传来钻心的疼,可能骨折了。咸涩的海水泼了她满头满脸,呛得她剧烈咳嗽。世界在疯狂旋转,意识开始模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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