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而有些人的裂缝,是在被光照到的那一刻才开始愈合的。 傍晚六点,他们在大学城附近的一家小面馆碰面。 面馆不大,只有五六张桌子,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,操着地道的四川口音。墙上的菜单是手写的,红油抄手、担担面、肥肠面、蹄花汤……字迹歪歪扭扭的,但每一道菜名后面都跟着一个红色的“推”字。 林澈要了一碗肥肠面,杨帆要了一碗豌杂面,又加了一份红油抄手和一碟泡菜。 “我妈今天跟我说了很多话。”林澈夹起一块肥肠,但没有立刻吃,“很多以前没说过的事。” 杨帆没有接话,等他继续说。 “她说她年轻的时候其实想去学裁缝,在工厂做女工是因为那个年代没有选择。她说她自己没读过什么书,所以特别希望我能读书。但我后来选了音乐,她虽然不懂,但她从来没拦过我。” 林澈把肥肠放进嘴里,慢慢地嚼着。 “她还说,她年轻的时候谈过一次恋爱,不是我爸。”林澈说到这里,苦笑了一下,“她说那个人后来去了南方,再也没有回来过。她说这些的时候,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。” “那你呢?”杨帆问。 “我?”林澈抬起头,有些不解。 “你跟她说什么了?” 林澈沉默了一会儿,放下筷子:“我跟她说了我在北京的事。乐队的解散,欠的债,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喝到胃出血的事。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。” “为什么今天说了?” “因为我觉得她想知道。”林澈说,“以前我总怕她担心,什么都不说。但我妈比我想象的坚强得多。她能承受的,比我以为的多得多。” 杨帆看着他,没有说任何评价的话。 他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:“来,以茶代酒。” 林澈也端起了杯子,两只粗糙的白色瓷杯在昏黄的灯光下碰了一下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 “谢谢你,杨哥。” 面吃得差不多了,林澈放下筷子,像是下了什么决心,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,递给杨帆。 “这是我写的另一首歌。” 杨帆接过来展开。纸上写的不是《缝纫机》,而是一首新歌。字迹依然潦草,但比之前的草稿干净了一些。标题写着三个字:《秋日的光》。 他读了一遍歌词,和《缝纫机》完全不同——这首歌里没有母亲,没有愧疚,没有过去。它写的是一个傍晚,一个人在公园里看到一群孩子在草地上奔跑,追着一个飞在空中的肥皂泡。肥皂泡在夕阳的照耀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,然后破灭了,孩子们发出一阵惋惜的叹息,但很快又跑去追另一个。 歌词里有这么一段: “肥皂泡破灭的时候 孩子们发出轻轻的叹息 但他们马上就转身 去追下一个透明的希望” “秋日的光照在他们脸上 那光没有说任何道理 只是落下来,就落在了 他们张开的掌心里” 杨帆读完之后,把纸叠好,还给林澈。 “这首歌什么时候写的?” “昨晚。”林澈说,“回去之后,睡不着,写的。” “写得很好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