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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耿继辉头也没回，只是抬起手摆了摆，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让他们闭嘴。

    马达已经带着柳小山和邓久光走远了，三个人并排走在营区的路上，马达嘴里嚼着口香糖，正说着什么，柳小山听了哈哈大笑，邓久光嘴角也弯了起来。

    顾长风看着他们的背影，把手里的背囊扔给强子，转身朝旅部大楼走去。

    顾长风来到何志军办公室门口，整了整衣领，深吸一口气，抬手敲门。

    “报告！”

    “进。”

    顾长风推门进去，立正站好，敬了个标准的军礼。

    “报告旅长，026顾长风外出驻训归建，请指示！”

    何志军坐在办公桌后面，头都没抬，手里的笔在一份文件上刷刷地写着，声音不紧不慢，带着一种老首长特有的漫不经心：“这就我们两个人，你这么正式装给谁看？去旁边坐着等我忙完。”

    顾长风嘿嘿一笑，手放下来，肩膀一松，声音立刻变了调：“好嘞，何叔。您忙您的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走到沙发前，弯腰看了看茶几上的茶具——一套紫砂的，不算名贵，但养得很好，壶身泛着温润的光。茶几旁边放着一个小茶叶罐，青花瓷的，盖子没盖严。

    顾长风毫不客气地打开茶叶罐，捏了一撮茶叶放进壶里，拎起旁边的热水瓶冲了一壶，动作行云流水，跟在自己家一样。他给自己倒了一杯，端起来闻了闻，抿了一口，发出满意的“嗯”声，然后整个人往沙发上一靠，翘起二郎腿，悠闲得像在茶馆里听戏。

    三分钟。

    何志军看完最后一份报告，在右下角签了字，把笔往桌上一扔，抬起头来。

    然后他的眼睛就瞪大了。

    顾长风半躺在沙发上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，茶杯端在手里，正眯着眼品茶，那叫一个自在。

    何志军气不打一处来，蹭地站起来，绕过办公桌走到沙发前，居高临下地瞪着顾长风：“混小子，你还真不客气！真把这当自己家了？你知道我这茶多贵吗？我自己都不舍得喝！”

    顾长风不紧不慢地坐直了一点，但茶杯没放下，笑嘻嘻地说：“何叔，别那么小气嘛。改明儿我回家偷点老爷子的茶还您。”

    何志军的表情瞬间变了，眼睛一亮：“这个好。老爷子的茶肯定不差。”

    顾长风嘿嘿一笑，继续喝茶。

    何志军在他对面坐下来，这才仔细打量起顾长风来。驻训一个半月，这小子晒黑了不少，脸膛比走的时候深了一个色号，但精神头很好，眼睛亮得很。

    何志军忽然皱了皱眉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开口道：“看来海军伙食不错啊，你还胖了。”

    顾长风一口茶差点喷出来，放下茶杯，挺了挺胸脯，一脸不服：“瞎讲！我这是壮了！何叔您什么眼神？这是肌肉，不是肥肉！”

    何志军斜了他一眼，没接这个话茬，起身走到办公桌前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，回来递给顾长风。

    “先看看，看完再说。”

    顾长风接过来，翻开第一页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。

    封面上印着一行黑体字：《关于组建红细胞特别行动小组的申请及训练计划》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看了何志军一眼，何志军没说话，端起刚才顾长风倒的那杯茶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——那杯本来是顾长风倒给自己的，被何志军端走了。顾长风也没说啥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
    他翻开第一页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。

    申请人：范天雷。

    后面的内容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。申请理由、人员构想、训练大纲、考核标准……字迹工整，条理清晰，格式规范，挑不出毛病。

    但顾长风的脸色越来越凝重。

    他翻到训练大纲那一页，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很久。然后翻到考核标准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最后翻到最后一页，看到了范天雷的签名和日期。

    他合上文件，放在膝盖上，没有马上说话。

    何志军端着茶杯看着他，等了三秒，见他不开口，哼了一声：“你小子还沉默上了？这里就我们两个人，直接说。”

    顾长风沉默了一会儿，手指在文件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，然后抬起头。他的声音不像刚才那样吊儿郎当了，语速放慢了，每个字都像是过了脑子才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何叔，那我直说了。三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何志军放下茶杯，靠在沙发背上：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，训练大纲。”顾长风翻开文件，手指点在上面，“范参谋长这份大纲，我翻了三遍，越看越不对劲——他到底想建一个什么样的队伍？是特别突击队，还是常规突击小组？”

    “特别突击队，就要按特别突击队的标准来练。地狱周、抗压训练、极限体能、复杂环境渗透——每一项都要往死里练。常规突击小组，那是普通侦察连的加强版，打打配合、搞搞突袭，够用就行。但范参谋长大纲里的标准，连常规突击小组都算不上，比普通侦察连的日常训练还差一截。障碍、射击、体能、战术配合，每一项都是‘达标即可’。按这个标准练出来的兵，去军区比武能拿名次，但当特种兵？不够。何叔，您自己看——这样的训练能练出什么东西来？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补了一句更重的：“当年我们进026，如果按这个大纲训练和考核，026至少能进二三十个人。这不是选拔特种兵，这是在糊弄自己。”

    何志军没有打断，示意他继续说。

    “第二，人员构想。”顾长风往后翻了几页，“范参谋长列的这几个人选——陈善明、苗狼，都是他身边的老部下，忠心耿耿，执行力没问题。但他选人的逻辑是‘信得过’，不是‘能不能打’。特种作战小组的选拔，第一位的应该是能力，不是忠诚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——”顾长风合上文件，放在茶几上，“这份报告从头到尾，范参谋长都在按照自己的想法在规划。他想建一个什么样的小组？一个他能掌控的、听他话的、不会出意外的小组。他不敢放手，不敢冒险，不敢用那些他看不透的兵——何叔，这不是一个带兵的人该有的心态。”

    何志军沉默了一会儿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时发出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“你刚才说的那些——训练大纲、人员选拔、心态保守，高大壮和萧剑林也是这个意思。他们两个看完报告，给我的意见跟你差不多。训练大纲要重写，人员选拔的思路要调整。”

    顾长风点了点头：“高大队和萧队看得比我准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比你早看一个星期。”何志军说，“但你的话比他们更直。”

    何志军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，放下时声音低了几度。

    “晨光参军了。”

    顾长风微微一怔：“晨光参军了？”

    “大学毕业后参的军。”何志军说，“之前范天雷找过他几次，也找过老爷子。老爷子没同意。”

    顾长风眉头微皱：“何爷爷为什么不同意？”

    何志军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反问了一句：“你对范天雷这个人，怎么看？”

    顾长风沉默了一下，把茶杯放在茶几上，坐直了身子。

    “何叔，我直说——我怀疑范参谋长可能有心理问题，或者说，战后创伤应激障碍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当然，我不是医生，我也只是基于当前现状分析，具体的还是需要心理专家去证实。”

    何志军的手顿了一下，抬眼看他：“说说你的判断依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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